“母亲”何以美似“天仙”?

江苏省泰州中学  董旭午


这时,天边的红日已经把它的第一束光辉投进我们家的院子,把院子装扮得绚丽多彩。母亲伫立在霞光里,周身通红,漂亮极了,犹如下凡的天仙。我捧着铃兰向她跑去,一边还


得意地大喊着:“妈妈,妈妈……铃兰……”


这是南斯拉夫斯洛文尼亚作家普·沃兰茨的散文《铃兰花》文末的一段话(见苏教版《现代散文选读》),我们的话题就从这里开始吧。文中的“我”肯定不止一次朝阳下的自家院子,也肯定不止一次看到过朝霞里的母亲形象,怎么今天偏偏今朝的初阳竟如此多情地把它的第一束光辉都“投进我们家的院子,把院子装扮得绚丽多彩”呢?怎么偏偏今天伫立在霞光里的母亲,会“周身通红,漂亮极了,犹如下凡的天仙”呢?理由不难找到,因为今天早晨的“我”高兴,为自己做的一件大事而得意。这段话,表面上在写朝霞的绚丽,写母亲的美如天仙,实际上是借景和人物的描写来烘托“我”此时此刻的激动、得意、幸福的心情。


请看,我有多么激动、高兴、得意呀,“捧着铃兰向她跑去,一边还得意地大喊着:‘妈妈,妈妈……铃兰……’”,简直都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呀。甚至早晨“我”决定下“地狱”时,连往日寻常的晨景都变得特别可爱,令人心清气爽了:


春日的早晨已经到来。真正的夏天也不远了。远方的波霍尔耶山背后,火红的朝霞烧红了半爿天,朝阳眼瞅着就要擦出它圆圆的脸蛋了。阳光照到佩查山顶,给它抹上了一层绛紫色。青草、树木和灌木林上都披覆着露水,它们现在还只是忽闪忽闪地微微发亮,等到旭日


东升,它们在阳光下黄澄澄的像金粒和珍珠那样闪光时,又会有另外一番景象。


那么,“我”何以如此激动、高兴、得意呀?因为为了表达“我”对母亲的爱,我终于战胜了自己长期以来的恐惧心理,勇敢地走入了“地狱”,给母亲采来了她渴求的铃兰花!


请看,当初的“我”是多么害怕那个“地狱”——紧挨着我们家的地头的那块怕人的、黑黢黢的洼地。它三面由陡坡环绕,活像一口深锅,只有一个隐没在晦暗、神秘的密林里的出口。里面各种树木杂乱,荒草蔓生,又泉水淙淙,响彻整个洼地,被三面陡坡折回来,在森林中回荡,阴森而又神秘。人们来到这里,心都会不由自主地紧缩起来,“我”简直怕得要死,甚至一听到“地狱”这两个字,就全身不禁打个寒颤。为此,我连到“地狱”放牧都不敢去。长那么大唯一的一次遵父命去“地狱”放牧,还因害怕而谎称牛丢了跑回来,被父亲识破心机后挨了顿揍。


就是这样的一个怕“地狱”怕得要死的“我”,当听到母亲明天要一束铃兰上教堂、但又“可惜哪里也找不着”的深深叹息时,矛盾斗争到深夜,甚至被噩梦吓得满脊背都是冷汗,第二天早早起床,居然浑身“充满了一种惬意而奇妙的责任感”,“恰似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大胆地、径直地向恐怖的“地狱”走去……


读到这里,我们不禁恍然大悟:作者之所以大写特写“地狱”的恐怖景象,极力描写、渲染“我”的恐惧心理,都是在为“我”最后战胜恐惧、勇敢无畏地下“地狱”去为母亲采来铃兰花做铺垫,都是在悄无声息地凸显、颂扬人间最真挚的母子之爱的伟大力量!同时,我们也不得不为作者的巧妙布局而拍案叫绝。作者把父母黄昏对话的情节安排在“文腰”部位,恰好起到了结结实实地扎好“腰带”的作用。试想,如果不是这样布局,前面对“地狱”之恐怖和“我”之恐惧的描写都将因没扎好“腰带”而散掉,后面“我”之转变也没了由头。再设想一下,假使原文各段原封不动,该怎么描写还怎么描写,只是变换一下布局,采用倒叙手法,将结局部分置于文首,而后用回忆的口吻叙述原委,那将会多么低级和乏味!


最后,再补说几句。好的精神也好,美的情感也罢,还是要靠恰到好处的语言艺术形式来凸显的。读罢本文,如果说“我”对“母亲”的那份真挚的爱很能打动我们,“我”情真意笃的赤子之爱固然是个因素,但这种真笃的母子之爱是靠作者巧妙地铺垫、对比的布局艺术凸显出来了,是靠美丽的描写语言渲染和烘托出来的。同学们,当我们陶醉于这纯真美好的母子之爱时,千万不要漠视本文语言艺术的功劳,更需用心探究一下其语言艺术的魅力。只要长期坚持这样品读美文,我们就越来越会读得在行,写得动人,一点点成为一个有较高语文素养的人。


               ( 见《语文世界  学生窗》2010年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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