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同仁书

告同仁书

我们的群名:生活化语文课程研究会

    群号:228667917

   请关注,请加盟,请合作!

我们的博客:生活化语文家园

    地址:http://blog.sina.com.cn/shenghuohuayuwenjiayuan

请保存,请关注,多交流,共成长。

热诚欢迎有志于关注、了解、理解、宣传、实践和研究

生活化语文教学范式、体系和课程的中学语文教学同仁加盟。

我们的意图是:一起来为健康中国语文教育做点儿实事和好事。

我们的口号是:做出个样来给人们看看!

我们的宗旨是:建构生活化体系,做实真语文教学。

我们的愿景是:遍见真语文教学,乐弃“生活化”一说

生活化语文首创者董旭午给大家拜晚年!

       201422(大年初三)

高中语文教学尤需把细节抓实做好

语文教师要能够把“教文”和“立人”有机融合为一体,既要教好文又要立好人,高中语文教师尤其要能够做好。这道理谁都懂,但在具体的“教文”过程中,大家往往都更多地关注明处和大处,而忽视细处和一些惯性的东西,高中阶段的语文教学似乎表现得更为严重。常言道,教育无小事,育人是大事。从这个意义上讲,高中语文教学的确该高度重视并抓实做好以下一些细节了。


一、教学生趁热查查词典


当下,如果你留心,就会发现学生的课桌上几乎看不到词典了。一问,不是没有买就是忘记带了。这绝不是个别地区的个别现象,可谓有学生处几乎皆如是。严格地讲,这不能怪学生,要怪也只能怪我们语文教师重视不够。如果我们都能够要求学生必备词典,并总是在课堂上让他们趁热查查,现场自主、独立、生态化地解决一些疑难字词,局面也许就不会这么尴尬了。尤其是一些文言词,教师若先引导学生结合语境去猜读它到底是啥意思,而后再让学生查词典来印证,其效果肯定比教师直接讲要好得多。《廉颇蔺相如列传》中的“望见廉颇,相如引车避匿”中的“引”字,教师可以先启发学生:蔺相如不愿意与廉颇直接发生矛盾冲突,他会让车怎么走。学生一般都会猜到“要躲开”、“调转车头”之类。之后,再让学生查词典来印证,他们往往会欣喜若狂,信心大增。长期这样做,学生就会变得积极主动,做事能力、自主精神和主动人格也会随之慢慢发育并提升。事实上,一旦充分享受到这种成功和快乐,也就不会再有那么多学生总是忘带甚或不买词典了。非但不这样,反而还会积极主动地买词典和带词典——笔者的教学实践就足可证明这一点。现在的字词教学,多是“难读字汇集”、“多音字汇集”、“易错字汇集”的“集装袋”和“ABCD”式的练习了。这好像是方便了学生,强化了基本功练习,实际上直指应试背景下的死记硬背和急功近利。就好像冷冰冰作业流水线,没有一丝温情,甚至没有一点儿人性。这种字词教学方式,不仅在根本上违背语言文字的习得规律,更是拒绝生命的参与,剥夺学生自主参与、探究和发现的权益,扼杀他们的自主性和主动性。大量事实证明,学生考试时做对了题,而现实生活中他们却还是照样读白字,写错字,说不规范的话。道理很简单,就是他们从未主动地用心去查阅、发现、理解和记忆,根本就没有在自己的生命里打下烙印,完全是在无奈地应付考试。我们都知道,人们饥饿的时候才会更主动地找饭吃,才会感到吃饭更香,学生读课文遇到了文字障碍,自己趁热查查词典,用心去发现、理解、记忆,进而把课文读得通顺、深刻,也是一样的道理。同时,教学生这样做也是最生态、最人性化、最符合语言文字习得规律的,并且这过程本身就是教学生灵魂站立着学习,就是在自然而有机地渗入“立人”。长期坚持这样做,对学生学文做人必然益处多多。当然,这样讲,并不等于就彻底否定“难读字汇集”、“多音字汇集”、“易错字汇集”之类。笔者只想强调,这些“汇集”之类最好是学生曾经的自主学得,且早已深深打上了他们生命的烙印,而绝不是“外力”硬塞给他们的。前者所成就的是一种独立自主的生命体,后者则只能压制出被动应付的奴性人格。


二、教学生实打实地作好课堂笔记


说起做课堂笔记,现在的语文教师(尤其是青年教师),几乎有一种隔世之感。什么“中心思想”、“段落大意”等,早就被一些“改革者”批到批臭了,甚至一提起来有的人就会打心底犯酸。其实,这种认识很偏激,也很有危害。课堂笔记终归还是要做的,不仅要做,还必须得认真、扎实地做好。我们反对过去把“中心思想”、“段落大意”等直截干巴巴地抄给学生,生硬地进行灌输,但绝不等于说就不要这些教学环节了。现在的一些语文课堂,对这类问题的结论,要么由教师用“光电”手段来处理,要么就由师生对话取而代之,要么干脆就由学生一通“自主合作探究”而不了了之。一堂课下来,闹闹哄哄、忙忙呼呼,花花哨哨地折腾一通,学生却往往没什么实际收益。理解、概括、提炼、整理,这是实实在在的语言运用能力,学生未来的生活、工作、读书、学习都十分需要,是必须要扎扎实实地培养和训练的,而且训练的主阵地也只能在课堂。然而,今天的语文课堂却总是让人很失望。实际上,师生对话交流、合作探究所得出来的原生态结论,如果不能由学生实打实地来概括、提炼、加工、整理出来,在某种程度上讲,课堂敎读就没多少意义了。这个实打实的操作过程,就是语言运用能力的培养和训练真过程,更是学生精神和人格历练的真过程,是绝不可绕越甚或取消的。问题要一个一个地思辩、分析、探究,结论须一字一句地认真斟酌、推敲、概括、提炼、整理,整个过程师生都要尽心投入,尽力而为。


三、教学生用心掂量口头回答问题的词句


现在的课堂,教师提问,学生口答之后,常会是一片“很好!”和“很棒!”之类。其实,现实情况往往并不一定是真的如此,只是教师一厢情愿的廉价表扬而已,旨在自我渲染气氛,把课做得更“精彩”。其实,学生到底把问题回答得怎样,大家往往都心知肚明,这里暂且就不论了,这里只想谈谈学生回答问题时的语言。别人咱不提,就是笔者自己执教的课堂,也常是问题多多,如学生的答题语言不够准确(甚至很不够),不够到位,不够利落,不够充分,等等。对此,教师绝不可自欺欺人地用一片叫好声来掩盖,必须要认真、及时地加以订正,耐心地教学生用心掂量口头回答问题的词句,使语言更合理、规范、顺畅。因为师生课堂上的对话交流绝不能仅止于信息交流、认知沟通,更应该是一个语言运用能力的训练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师生所关注的不仅是问题解决得如何,更应该是学生的语言运用能力是否得到了实在、到位的训练。例如,笔者敎读《琵琶行》时曾问学生:“‘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江水寒’这两句诗中的“明月”有什么作用?”有学生答“表现琵琶女的悲伤,衬托了江水的凄寒”,还有学生答“抒发了作者对琵琶女婚姻不幸的同情”,也有人答得几乎不沾边儿的。这应该是课堂敎读的常态,一点儿都不稀奇,问题的关键是我们怎么来对待,是点头称是甚至叫好,继续新的教学内容呢,还是听而不闻,自演自唱呢?当下的课堂,对这种情况,我们往往既看不到教师作口头订正,也见不到师生间的口头商定,更不见同学间的自主订正。笔者是这样做的:耐心地与同学们商讨如何做到用词准确,如何讲究句子的表述顺序等。如,“表现”、“衬托”、“抒发”这几个词都不准确,应改为“烘托”和“流露”等。最后师生一起商定该这样表述:这轮明月的描写烘托了江水的凄寒和琵琶女孤寂、痛苦的心情,也流露出了诗人对琵琶女婚姻不幸的深切同情。因为,这两句诗中的“明月”并不是在衬托什么,而是在渲染和烘托一种氛围和心情;同时,诗人的情感只是借这样的描写流露出来的,而不是直白的抒发。再有,“氛围”感染了琵琶女的“心情”,诗人的情感也是因境而生的,所以表述时必须得讲究因果逻辑,保证语有伦次。最后,同学们人人都亲笔订正,一点儿都马虎,那真是一种美好的享受。


说到这儿,有人可能会认为,课堂上学生口答问题可以用口语,也不宜太书面化,更不必做得那么完美。这话说得有道理,也符合教学常态。但笔者还是坚持认为,就语文教学而言,教师适时与学生商讨并纠正问题结论的表述,最后由学生认真地把结论订正在笔记本或课本上,应该是“必选动作”。过程可以口语化,可以生动活泼一些,但结论必须做到准确、流畅、规范的。如果我们平时都自觉不自觉地放弃了这些“必选动作”,客观地讲, 在很大程度上语文课堂教读已经失掉了它应然的价值。当今的学生,其母语表达能力之所以越来越令人担忧,根子就在于我们的语文课堂大都不务正业,或者说正业务得不够好。要知道,这个“正业”是绝不可能由其他学科教师来替我们务的。


四、教学生自批自纠课后练习


现在,与教材相配套的同步训练之类的教辅用书很流行,也确实给教学带来了便捷,如及时反馈学生学习情况,温故知新,巩固提高等。但是,有一个惯性的东西绝不容我们忽视,就是大多数教师都按照这样的程序操作:布置作业——收上来批阅——讲评作业题。结果是:教师批阅量太大,难以认真到位地批阅;学生也不认真纠正,只等教师讲评(更有甚者还对付或抄作业,等着老师讲评);教师讲评又眉毛胡子一把抓,严重缺乏针对性,重难点也不突出。这种操作程序“千年不变”,导致作业几乎成学生应付老师、教师应付差事的代名词,效果很差,效率极低。大家不妨想象一下,长此以往,学生的语文能力和素养怎么能得到切实的提高?非但不能,他们反而还很可能会对语文厌恶透顶。(现实已经如此)不仅如此,更为可怕的是,诸如弄虚作假、被动应付、做事漂浮等不良作风恐怕还会一路随势滋长,致使学生的品格和人格都难以得到良好而健全的发育。要想较好地解决这个问题,笔者认为,还是把作业归还给学生自批自纠的好。笔者的操作程序是:教师布置作业—收上来批阅(主要检查作业态度)——连同答案一起再发给学生——学生自查自纠——把疑难问题交课代表反馈上来——教师检查学生自批自纠情况——教师最后有针对性讲评。就是默写训练,笔者也与学生一道按照这个程序进行,哪怕就是默写作业完成得不够好的那几个学生,补默时仍然教他们自查自纠。这样的操作程序,保证了学生做作业和自批自纠的环节和教师有针对性讲评的环节扎实性和有效性,也充分调动了学生的主动性,并最大限度地发挥他们的主体性。更为可贵的是,这样的作业程序,还切实促进了师生情感的深密交流,使学生始终处于对老师责任心非常感激、对自己的作业主动负责的良好状态,因而也就保证了作业的质量和效果。


有人也许会认为,这样处理作业,学生会糊弄老师的。笔者认为,最初会有的,但随着过程的推进,学生会很快就尝到甜头,终会积极主动地做实做好的,笔者的实践就是很好的证明。话再说回来,转化极个别同学的思想和态度,也是需要耐心和时间的,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这里,还必须强调一点,师生之间是需要信任的,连起码的信任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师生合作,还谈什么教育!实践证明,我信任了学生,学生反而更尊敬我,更领我的情,更愿意按我的要求去做,而且做得更到位。现在的学生,大都是被动应付作业,甚至始终都认为自己是在给老师做作业,问题的根子就在于教师始终不信任学生,不肯给他们做学习主人的机会,使他们无法品尝自查自纠、自主反馈的成功与快乐。这这种思想和行为长期存在,就会使学生慢慢累积、发育成一种被动的奴隶人格,一辈子都被动地等待和接受。这种收评作业的惯性程序若不作彻底改变,对学生和民族都将祸害无穷!


近些年来,我们的语文教学真的就好比一只疯狂摇动的水瓶,总是不肯宁静下来,沉淀下去,致使一些十分重要的教学细节仍备受漠视,那些惯性操作程序仍“合理”地存在并运行着。看来,真的在语文教学过程中做到“教文”和“立人”有机地融合,自然无痕地逐渐发育和提升学生自主精神、介入意识、担当情怀和独立人格等,我们确实还有许多重要的细节须做实做到位。我们都希望改革语文教学,都希望语文教学改革真的能在教文立人上更出实效,这种希望固然十分重要,但我们是否该再多一些守本务实、脚踏实地和实事求是?怀抱教育大理想固然很可贵,但那些教学细节似乎更更需要大家去用心抓实做好。社会的发展进步,为了民族的文明昌盛,正期待着我们!


             (见《江苏教育 中学版》2013年第1期)

天生统一 自然融合

 ——对“教文”和“立人”如何有机融合的几点体会和认识


江苏省泰州中学  董旭午


教师为什么要教语文?学生为什么要学语文?问题其实并不复杂,无外乎就是教学生会认字,会读书,会思辨,会说话,会用文字会表情达意等。当然,这里面还有个教师教文立人、学生学文做人的问题,但无论“立人”还是“做人”都必须有机地融入教与学的过程中,绝不是生硬地填塞,更不是主观地以人文教育替代语文教学。这一点,每位语文教师都必须高度自觉地坚守住,并扎实地用心践履。下面,笔者结合谈几点体会和认识。


一、自觉教学生主动用心咀嚼


杨绛散文《老王》有一段很朴实的叙述:


我谢了他的香油,谢了他的鸡蛋,然后转身进屋去。他赶忙上住我说:“我不是要钱。” 我也赶忙解释:“我知道,我知道——不过你既然来了,就免得托人捎了。” 他也许觉得我这话有理,站着等我。


其中加点的“好”、“大”、“也许”几个词,看起来很不起眼儿,但若删掉,味道可就大不一样了。老王家的香油和鸡蛋再怎么好、怎么大,又能好到哪里大得怎样呢?但多年后对怀有愧怍之心的作者来讲,这香油肯定是世上最好的,这鸡蛋也肯定是世上最大的,甚至再好再大都不为过。再有,那“也许”一词更是不显山不露水,但却意味深重。从文中所述的境况来看,老王肯定不会认为作者杨绛的话有道理,站在那里也肯定不是等着拿钱。第二天就去世了的他,又老光棍儿一个,这时候要钱还有什么用呢?如果真要钱的话,他还不如把“香油”和“鸡蛋”随便卖给哪个人呢。那么老王在等什么呢?我想,他该是在默默地表示自己对作者杨绛的尊重——尊重她的清高和自尊,尊重她的个性和做法,甚至把这样的尊重一直带到棺材里去了。可见,这“也许”不仅蕴含着作者多年后对自己当初的清高甚至冷漠的深刻反思,也应该深含着作者心灵深处那挥之不去的愧怍。这样看来,这段话里的“好”、“大”、“也许”这几个词可真的一点儿都不寻常啊。但是,如果不深入作者在“文革”时期的不幸遭遇,走进她本就清高,又严重受伤害的心灵,不了解一个彻底无产者的老王在那个年代非常腰粗的史实,那么老王的朴实、醇厚和善良与作者的真诚反思、赞美和愧怍,我们就不可能体会和感受得那么深刻,也就不可能会对“好”、“大”、“也许”这几个词如此敏感,进而去深度咀嚼和品味了。事实上,当下的很多语文课堂上,这几个词就已经从师生眼皮子底下滑过去了。事实上,经典散文(或小说)中经常会有一些类似的词语,看似寻常却意味深重,如果就都那么稀松平常地滑过去了,也就根究谈不上“语文”和“人文”、“教文”和“立人”的机地融合了。当然,需教学生用心咀嚼的,还应该包括文本的语句、修辞手法、写作技巧甚至布局谋篇等。例子很多,但道理都是一样的,这里也就不再赘例分析了。


二、自觉教学生主动用心积累


说起自觉积累,就学生语文学习而言,主要该指字词积累、知识积累、语句积累、素材积累等。这些事学生都可以自主去做,并且也都能够做好,教师必须教他们主动用心积累,深深打上生命的烙。


课堂上,学生遇到不认识、不理解的字词就该教他们趁热查词典。只有在这个时候,学生才是最迫切、最主动的,教师一定要善于抓住这样的契机教他们做实做好这样的事。尤其是文言词汇积累,教师还可以先让学生根据语境猜读某个词的意思,而后再查阅文言词点来印证,效果比教师讲解要好得多。比如,《廉颇蔺相如列传》中的“望见廉颇,相如引车避匿”中的“引”字,教师须先启发学生想,蔺相如不愿意与廉颇直接发生矛盾冲突,他会让车怎么走。学生一般都会猜到“要躲开”、“调转车头”之类。之后,教师再让学生查词典印证,他们往往会收获一种发自内心的成功的喜悦,进而信心倍增。长期教学生主动地这样做,不仅有利于学生主动夯实文字基本功,养成自主学习的好习惯,更有益于他们慢慢发育处事能力、主动人格和自主精神。


至于知识、语句和素材的积累,教师也应该教学生主动地用心去做,还要尽心为他们创设机会和平台。先说知识积累。比如,学习杜甫《春望》、《登高》、《旅夜抒怀》等学生一定会很迫切地想了解这些诗的创作背景。教师不妨只提供方式方法,而后放手让学生去搜集有关资料,并自主整理和分析。在这个过程中,学生自然就会用心积累一些关于杜甫以及他的诗歌创作的知识。语句积累和素材也一样,只是做起来稍麻烦一些。语句积累,教师可先要依托课本教学生勾画、摘抄一些精美的或有哲理的语句,培养学生的良好习惯。学生养成了这样的好习惯后,自然就会在课下阅读经典美文时主动勾画、摘抄、领悟和积累精美语句,并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收获美的享受、性情的陶冶、心灵的升华。——当然,教师须定期检查、督促并适当鼓励。素材积累,教师也要先依托课本,在课本中发掘可供学生充分展开思辨的素材。比如,同样是人生失意,屈原选择自杀而司马迁却选择苟活,教师就可以抓住这个契机,引导、组织学生对此进行深入、多维的思辩。赞同有赞同的理由,反对有反对的说法,辩证的有辩证的智慧,将这些都融入学生的灵魂,而后再整理和积累下来。这样一来,这出自课文的素材就被打上了学生个体生命和智慧的烙印。这样积累的素材,才是永远活在学生生命和心灵里的真素材,才会永远属于学生。学生在课内学会了如此思辩、积累素材,并逐渐养成了好习惯,自然就会用同样的方式方法到课外去阅读经典,阅读生活这本大书,去自主独立地思辨和积累了。


现在,这字词、知识、语句和素材等,早已被打成捆、装成袋,就像已经加工好的快餐一样,以助学生提高素养为名硬塞给了学生,以便他们速学速背速成地去应试。所有自主查阅、阅读、体验、感受、分析、思辩、整理的环节和过程统统被取消了,几乎没有了生命和心灵主动的切入,就像被动地应付某种差事一样。这也许能够有些所谓的效果,但学生的青春和生命却被消极、低效地耗掉了,学生的自主精神、健全人格等也被一点点地扼杀了。


三、自觉教学生主动用心历练


说起教学生用心历练,须抓实做好的环节还真不少:


一是教学生用心做好课内积累和整理。课内积累字词、语文知识,整理笔记等,都是很好的历练机会,教师一定要指导学生用心做好。积累字词和语文知识前文已谈过,这里就不再赘谈了,但整理课堂笔记这个环节必须得谈谈。现在的一些语文课,整理课堂笔记这一最锻炼学生语言表述能力的环节,早已经被电脑屏幕给替代了,或者被所谓的合作探究给不了了之了。比如,课文的层意、写作特色、思想主旨等的提炼、概括和整理,要么被教师制作成投影片了,要么就讨论一通而后不了了之了。岂不知整理课堂笔记这个环节,对学生语言表述能力和自主独立人格的培养都是不可或缺的。


二是教学生主动应对课内考练。学生总要接受考试和练习的,这也是学好语文,提高语文能力和素养的“必选动作”,只是不宜过滥——尤其是高中学生。在这个过程中,教师既要教学生以科学、阳光的心态来对待考试和练习,把每一次考试和练习都视为总结、反思自己,明确下一步提高目标的机会,又要指导他们如何科学、有序地进行这种积累、反思和矫正,并在这一过程中不断修养和提升自己。比如,现代文阅读总出问题,其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或人文素养积累不够,或对各种文体的阅读规律缺少把握,或解决问题的策略和方法不足,或具体答题时的操作不尽合理,或试题本身有不足,等等。对此,教师一定要教学生及时地具体分析、反思和总结,并自觉保留错题,与老师沟通,想出切实有效的解决问题的措施和方法,甚至还要教学生自觉地质疑试题本身的合理性和完美度,培养学生敢于质疑的独立意识。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教师要自觉地把文学类文本赏析试题的讲评作为课文教读的延伸,依照课文敎读的样子教学生提炼、概括试卷上那篇文学类文本的人文内涵。例如《老妪》的人文内涵:


近乎本能的尊贵的人心是神圣、崇高和伟大的,不论这个人本身多么卑微或显达。在这样尊贵的人心面前,任何鄙视或怜悯、施舍都是猥琐甚至龌龊的。(小说作者:梁晓声  高三某次月考试题,限于篇幅,仅举此例)


学生学会了主动这样做,就会把每一次做卷的痛苦体验自觉地转化为发育并提升自己的扎实历练。高中三年下来,学生要经历大大小小上百次考试和训练,会主动提炼、整理上百篇的文章的人文内涵。这上百篇的文章的人文内涵无疑会汇聚成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凝结成一笔丰厚的精神财富,使学生的精神和境界一天天拔节长高,从而达到一种“痛,并快乐地历练着,成长着,提升着”的境界。毋庸质疑,这个主动应对课内考练的过程,既是很好的语文能力和素养的历练过程,也是学生人格和品格的历练过程。长期坚持,必然会对学生扎实而高效地学文做人大有裨益。


三是教学生把读世悟文当日子过。教学生读世悟文,就是教学生心怀课内所学,到更广阔的生活天地里去体验、感悟,用眼睛去读到、用心灵去悟到生活中的“作文”来。笔者曾与学生一起制定出“读世”的着眼点和要求。如读时文、美文和同龄人的优秀作文,运用课内所学到的分析语言的方法去解剖“麻雀”;看其他学科的教材,注意体会理科教材语言的周严性和文科教材语言的条理性;看电影、电视剧,注意比较语言文学艺术和影视文学艺术的区别,并能够在影视画面中发现“课文”的影子;看《焦点访谈》《今日说法》《东方时空》之类的电视节目,注意领会学习主持人的“过渡”和“总结”艺术;观察周围的人和事,并能够抓住动人的情景或场面进行描述,能够想评论员那样去据实评论;听演讲、报告和他人的讲话,注意听出观点和材料的关系,听出语言表达艺术,听出语言的表现力和感染力等等;听词曲皆优的歌曲,注意琢磨、吸收歌词中的生活情理,展开联想和想象,欣赏乐曲的艺术美并作鉴赏评价;听各种各样的声音,并能充分调动联想和想象进行穷形尽相的描述,等等。学生拥有了这些“读世”的着眼点,并长期坚持按要求去 “读”,去历练,他们自然就会逐渐养成用语文人的眼光和头脑去读世悟文的好习惯,从而实现“语文生活化”和“生活语文化”的良性循环,读世悟文,悟文做人,终身受益。


四是教学生自觉坚持抄读练笔。有了“读世”的着眼点和要求还不够到位,还要教学生学会联想、想象、思辩和感悟,并坚持随时把这些联想、想象、思辩和感悟写下来,甚至使这样的“写”成为自己生活中乃至生命的一部分。笔者的做法是要求学生准备文摘和周记两个本子,每周做摘抄、写周记分别为600800字,分单双周交老师检查并审阅。每学期还要求学生以日记或作文的形式写一两篇专门的读书笔记(也可以是心得)或专题性研究报告(如《“金陵十二钗”的命运》之类),让学生自主张扬个性,发表独到见解。这种扎扎实实的历练,不仅扎实地培养和提高了学生读写和思辩能力,也使他们的人性、人格、境界、精神等获得了良好的发育和提升。


五是教学生坚持自主思辩。教学生自主思辩,出发点在课堂,前文在谈教学生用心积累时已有所涉及,这里就不赘述了。问题的关键在于,学生的这种自主思辩远不止于课堂,其增长点和发展极应该在课外这个更广阔的“语文天地”。课堂的时间和空间毕竟有限,很难练硬学生思辨的翅膀,教师要教学生带上课内所学到广阔的、鲜活的现实生活中去体验、感受和思辨。长期坚持这样的历练,学生势必始终处于自主思辨的“场”之中,从而形成了一种良性循环,对切实成就学生思辩能力、健康心理和独立人格十分有益。


四、自觉教学生主动用心对话


教学生用心对话,主要是教学生与作者、与主人公、与读者甚至自己对话。这种对话绝不是空泛的和形式化的,一定是深度的,是生命与生命、心灵对心灵的。


周邦彦《苏幕遮 燎沉香》词中有几句:


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这几句历来被人称道,如何描写细腻生动,形象传神云云。于是,很多语文教师也就人云亦云,只是导引着学生到原词中去寻找相关词句。接着,就是一通自我表演式的解说:“呼”、“窥”和“语”等词语多么细腻生动啊,“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等描写多么形象生动啊。这怎么能叫赏析呢?赏析是必须要与作者和作品主人公进行深度对话的。这首词的作者和主人公都是周邦彦,那就首先与他深度对话:作者此时身在异乡(汴梁),多年未升官阶,心有失落,思乡(吴门)心切,孤独寂寞,百无聊赖。天气又暑热难耐,他辗转反侧,几乎彻夜难眠,所以早早起来观望屋檐处早起喧闹的鸟雀,甚至把麻雀窥探屋檐的眼神和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表面上是在细腻地描写麻雀的眼神,实际上是在刻画自己无聊空虚的心理。观罢麻雀,又折腾到户外,痴痴的呆望着初阳下、池塘里一支支挺立的荷叶,眼盯着那昨夜的雨珠一点点地被蒸发掉。可见,诗人空虚无聊的时间之长,观察之细致入微。教读时教师若不引导学生走进周邦彦的生命和心灵,不充分调动他们自己相似的体验,学生就不可能真正读懂周邦彦为什么要如此细腻地描景摹物。于是,师生的赏析也就只好停留形象生动、描写细腻这类的在浅层次上了。文学类文本的鉴赏,就是需要与作者和作品主人公进行这样的深度对话,教师必须教学生主动做实做好。


不仅要教学生与作者和作品主人公深度对话,还要教学生与读者甚至自己深度对话。先说说与读者对话。《我的叔叔于勒》从我们一家人天天盼望叔叔于勒发财回家写起,就是为了先设悬疑,吸引读者读下去;《祝福》采用倒叙手法,从祥林嫂在鲁镇人的新年祝福中死去写起,不仅是为了突出小说的思想主题和祥林嫂的悲惨命运,也有吸引读者读下去的用意;《项链》结尾处才告知读者项链是假的,不只是想更有力地嘲讽女主人公的虚荣,突出人生的变幻无常,也是在巧妙地激发读者或痛快或悲哀的心理;《变色龙》写奥楚蔑洛夫反复无常,当然是为了淋漓尽致地展现他欺弱怕强、阿谀逢迎的丑恶灵魂,但这波澜起伏的故事情节同样也是为了满足读者不喜平铺直叙的阅读心理;《鲁提辖拳打镇关西》泼墨如水,极尽铺张、渲染之能事,把鲁提辖那三拳描写描写得淋漓尽致,肯定也有作者想让读者顿生痛快淋漓之感的意图。教读课文时,教师不妨引导学生与读者对话交心,从他们的角度来深度品味、体验和感受,一定会收获另一种美的享受。


再说说与学生自己对话。韩少功散文《我心归去》中的几句话:


电视广播以及行人的谈话全是法语法语法语,把你囚禁在一座法语的监狱无处遁……你对吊灯作第六或六十次研究,这时候你就可以知道,你差不多开始发疯了。移民的日子是能让人发疯的。


很显然,这几句话细腻生动地刻画出了作者身在异国、孤独寂寞,甚至空虚无聊的心理。要读懂这些,仅与作者深度对接似乎还嫌不够,教师还要引导学生与自己对话,充分调动他们相类生活体验,拿人心比自心。比如,引导学生联想自己孤独寂寞、空虚无聊、心无着落的生活经历,回想当时自己的心理感受和所作所为。这样一来,学生自然就会进一步加深这种体验和感受,进而更加深刻理解和感悟到作者非要这样遣词造句的真正用意。同时,常常如此地拿人心比自心,也有益于学生美好人性的发育和提升。


    最后,再强调几层意思。“语言的”和“人文的”是一体的,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教师“教文”和“立人”也好,学生“学文”和“做人”也罢,都应该是自然融合的。这一点,教师必须高度觉悟,并自觉地去抓实做好,绝不故意焊接或强行统一,更不能只强化其中的一极。目前的语文教学,这几种毛病都存在,很值得我们深刻反思并用心矫正。二者,语文课就是语文课,本没有那么复杂,因而也不应该搞得那么复杂、漂浮和花哨,一定要努力做到本真自然,扎实高效。三者,中国社会正期待着深刻的变革,中华民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更迫切地期待精神自主、人格独立、心地善良、主动介入、勇于担当、积极创造的社会主人。为此,语文教学必须在“自觉”、“主动”、“务实”和“用心”上深下工夫,为社会和民族的未来计。否则,我们广大的“语文人”就有愧于我们的社会和民族。


                                     (见《语文教学通讯  高中刊》2013年第1期)

请关注,请宣传,请登录,请支持!


 


   


《让语文回家》


   


    编辑推荐


  教师的教与学生的学都要与生活深度对接、有机相融,在教文的前提下和过程中塑魂立人。塑立具有独立、自主、善良、博爱、守纪、介入、正义、担当、奉献、创造之魂的真人,这是每一位有良知的语文教师的必然抉择。


 


    作者简介


    董旭午 中学语文特级教师,全国模范教师,省级有突出贡献的优秀专家,江苏人民教育家培养工程培养对象,现任教于江苏省泰州中学。


 内容简介


     这本书讲述一位一线语文教师如何在教学中逐步开创有个人特色的教学经验。


语文教学必须返璞归真,守本务实,必须深入作者生活、课文生活、学生生活、读者生活,回归生活情理,必须让学生的语文积累和历练生活化、生态化和常态化,必须在教文的前提下和过程中塑魂立人,努力做到教文立人有机相融。


在当下各地纷纷启动名师工程,领雁工程、人民教育家培养工程等大背景下,我们的教师,尤其是名师培养对象,读一读本书很有必要。


——以上摘自华东师大出版社淘宝店网,请直截与该店联系,QQ号:2321990


出版时间:2012.10


字  数:296千字


开  本:16


   张:18.75


纸  张:70克书纸


I S B N978-7-5617-9777-8


定价:    36  


华东师大出版社淘宝店链接地址:


http://detail.tmall.com/item.htm?id=20455652141


淘宝价:28.80


 


 注: 苏立康、洪宗礼题词;倪文锦、魏本亚作序。样书照片见相册


“脉脉流水”蕴真情

——朱自清散文《荷塘月色》的思想情感之我见


江苏省泰州中学  董旭午


《荷塘月色》到底表达了作者朱自清怎样的思想情感?当下,最流行的提法仍旧是 “淡淡的喜悦”、“淡淡的哀愁”、“不满现实的苦闷”等。文中“只不见一些流水的影子,是不行的”这句话到底流露了作者怎样的真情,至今仍极少有人究问。笔者认为,这句话才是文眼,这“脉脉流水”才蕴寄了作者真情。何出此言呢?


首先,我们不妨先走进“作者生活”:


19279月(较《荷塘月色》的写作仅晚两个月),朱先生在给友人的《一封信》中写到:“这几天似乎有些异样。像一叶扁舟在无边的大海上,像一个猎人在无尽的森林里。走路,说话,都要费很大的力气,还不能如意。心里是一团乱麻,也可说是一团火。似乎在挣扎着,要明白些什么,但似乎什么也没有明白……南方这一年的变动,是人的意想所赶不上的……他到底是怎样地过着这狂风似的日子呢?”这里所说的“南方这一年的变动”,主要指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汪精卫发动“七一五” 反革命政变,疯狂屠杀共产党人等事件。从字里行间,已流露出作者当时压抑、烦闷的心境及对时局的突变的惊恐和困惑。19282月,朱先生又写了的《那里走》(写作《荷塘月色》七个月以后)一文。他在文中讲道,他和他的朋友明确地意识到,发现与重视“个人价值”的时代已经结束,在社会政治革命中,“一切的价值都归于实际的行动”与“理智的权威”而“党便是这种理智的权威之具体化。党所要求于个人的是牺牲,是无条件的牺牲,一个人得按照党的方式而生活,想出自心裁,是不行的”。而自己却要追求自由,做想做的事,说想说的话,不做不想做的事,不说不想说的话。因此,既反感国民党的反革命,又对共产党的革命心怀疑惧,深深陷入不知“那里走”的“惶惶然”中。在这“惶惶然”中,无可选择中的选择,“只有暂时逃避的一法”,即“做些自己爱做的事业”,“躲到学术研究中”,与“政治”保持距离,“就是将来轮着灭亡,也总算有过称心的日子,不白活了一生。”


这当中一些话讲得已明白无误,作者当时的心志就是不想加入任何党派,不想按照任何党派的要求的方式生活,只想过自己的日子,做自己爱做的事业,追求宁静、中和、独立、自由的人生。然而,现实却不宁静,不太平,充满了党派和主义,恐怖和血腥,让人心烦意乱,整日惶惶不安,根本无法从这样的现实中超脱出来,越是无法超脱也就越幻想超脱,就越要排遣内心的苦闷、烦郁、孤独、彷徨和无奈。于是,朱自清先生就试图通过写作散文来排遣这样的心情,以使心灵获得暂时的宁静、中和、独立、自由和解脱,于是也就有了这篇《荷塘月色》。


近年来,也有人认为,朱自清写此文根本就与当时的社会政治背景无关,完全是出于对家事的不满——父亲纳妾,而小妾又独揽全家的经济大权,十分霸道,这一切很令作者气愤、烦恼,甚至将自己的小家都搬迁到了北平,写作此文完全是为了排遣家庭生活给他造成烦恼和怨愤云云。对此类说法,笔者无意全盘否定,但也绝不敢完全接受,因为看什么问题都不可绝对化。再者,朱先生毕竟是一个深受“五四”精神影响,关注时局、关心民族命运,有着自主独立人格的散文家、诗人、学者和民主战士,这些都有他当时的诗文为证,有他的真实人生为证。如果过于纠缠家务事儿女情,就难免有“不真实”之嫌。


接下来,我们还是走进“课文生活”,看看作者是如何一再建构自己的美梦而又怎样一再亲手把它撕得粉碎的。请先看看课文中那段著名的心理独白:


路上只我一个人,背着手踱着。这一片天地好像是我的;我也超出了平常的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里。我爱热闹,也爱冷静;爱群居,也爱独处。像今晚上,一个人在这苍茫的月下,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是个自由的人。白天里一定要做的事,一定要说的活。现在都可不理。这是独处的妙处;我受用这无边的荷香月色好了。


请注意:加了点的“好像”、“像”、“觉”、“且”等,这些词已经很准确地向我们传达出了朱自清先生此时的心境,即只是好像很自由、很超脱,而内心却很清醒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而且这种“好像”的感觉也只能是暂时的。用朱先生自己的话说,就是“我且受用这无边的荷香月色好了”,这里的“且”应为“暂且”之意。这也就等于说,朱先生是在内心十分清醒的情况下用笔建构着这座精神的“海市蜃楼”——荷塘月色,让心灵在这美妙、虚幻精神家园中暂时得以安歇和逃避。这个心灵家园里,那荷塘的月色总是“淡淡的”,“恰是到了好处”的;那月下的风是送来缕缕清香的“微风”,那荷香是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清香”,那水雾是浮起在荷塘里的薄薄的“轻雾”,那花色是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的、笼着轻纱的“梦”,那天上云是淡淡的,那山也是“远山”,而且“只有些大意”。作者这样精心地描绘月下荷塘、塘上月色、塘的四周的美景,就是在刻意建构一个美妙、宁静、中和、自由、独立的精神家园。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恬淡朦胧,幽美宁静、自由中和,恰到好处。这也正是朱先生理想的精神家园所应具备的特征。可就在这时,朱先生却道出了无奈的心绪:


这时候最热闹的,要数树上的蝉声与水里的蛙声;但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显然,朱先生是在自语,是在否定笔下的这座精神的“海市蜃楼”,是在告诫自己这一切都是假象,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心志最适意的归宿,根本就无法使自己真正获得自由与超脱。此时此地,朱先生第一次亲手撕碎了这虚幻的美梦。


于是,朱先生“忽然想起采莲的事情来了”,想起江南采莲的旧俗,想到梁元帝《采莲赋》中所描述的那个热闹、风流、自由、美好的季节。在那个季节,在那个世界,一切都是那么的纯真浪漫,自由自在,温馨美好,都是那么人性化,那么富有人情味。这无疑是朱先生理想心志的再度流露,也是他穿越时空,借用古典诗文的意蕴建构的另一座精神乐园。但现实是残酷的,是不讲纯美人性的,是没有人心志自由、心灵独处之所的。所以,朱先生再度亲手撕碎自己的美梦,捣毁这座精神乐园,十分痛心地慨叹:“这真是有趣的事,可惜我们现在早已无福消受了。”这话中“无福”意味极深——哪里仅仅指朱先生个人无这样的“福”,更应该指当时像他一样的国人都没有这样的“福”了,更是对当时社会现实的控诉和批判。


于是,先生又记起了《西洲曲》里的句子:“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试图继续建构自己的精神乐园,可是,虽然眼前“这儿的莲花也算得‘过人头’了,但却“只不见一些流水的影子”,这肯定“是不行的”,因而令他“到底惦着江南了”。至于这“江南”究竟是个怎样的精神家园,先生不再为我们描绘了,也就永远埋在他的心灵深处了——梁元帝《采莲赋》所描绘的情境也许该是个注脚吧。可是,现实毕竟是现实,一切依旧,“不觉已是自己的门前;轻轻地推门进去,什么声息也没有了……”。至此,可以说,先生第三次亲手撕碎自己的美梦,又回到了寂寞、彷徨、苦闷、无奈、痛苦的现实。可见,先生笔下的“荷塘月色”、“江南采莲”等美景妙境,完全是他宁静、中和、独立、自由的心志的象征。可惜的是,这美景妙境里却见不到“一些流水的影子”,终是虚幻无真的,终难成为他真正的精神家园啊。


那么,朱自清先生真正精神家园终该是什么样子的呢?这还要从“脉脉流水”的特性这个维度来考察和分析。大家都知道,常态下,荷塘里的流水是不会兴风作浪的,应该是平和、自由、宁静、恬淡的。这种特性与朱先生的精神世界和人格追求恰好很相似,于是就被朱先生隐喻为自己宁静、中和、独立、自由的人格和追求了。再看看“脉脉”这个词的词义,它的意思就是默默地用眼神和行动表达情意的样子,足见朱先生用词之准确和传神。其实,这个隐喻也绝非突兀之笔,在前文也早有伏笔——“叶子底下是脉脉的流水,遮住了,不能见一些颜色;而叶子却更见风致了”这几句就是。这几句中的“不能”二字,也早已暗暗地流露出朱先生的不满了:掩盖真相的叶子更加风致了,而象征自己心志的“脉脉流水”却被其“遮住了,不能见一些颜色”。到了文末,朱先生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一腔怨愤、悲哀和无奈,发出了“是不行的”这一心灵呐喊。可残酷的现实却“不见一些流水的影子”,那怎么能行呢?可见,我们只有破解了“脉脉流水”这一句的隐喻密码,才有可能真正走进朱自清先生的内心世界,真正明白朱先生创作这篇散文的意旨所在。


最后,笔者认为很有必要再强调几句。教读《荷塘月色》之类的散文,准确把握散文所蕴含的思想情感应该是最关键的,而要解决好这个问题,教师引导学生深入走进“作者生活”和“课文生活”,披文入境、入情,真正用生命与作者的心灵对话该是不可绕越的正确途径。当下,关于《荷塘月色》的所蕴含的思想情感问题,一些教学参考资料仍在重复“淡淡的喜悦”、“淡淡的哀愁”、“不满现实的苦闷”之类的陈词旧调,且一些教师也仍在那里要么人云亦云地照本宣科,要么空泛、矫情地欣赏什么“荷塘月色”的美。试想,一篇文章,“真魂”都没有搞清楚,我们的教读又怎么能真打动学生呢?这种“失魂落魄”式的课文教读,再也不该风行下去了。 


                (见《中学语文教学》2012年9期)

当下的语文教学:到底怎么了?

 

近来,不少人问我:当下的语文教学到底出什么问题了?我的回答是:当下的语文教学


问题主要出自课堂,即课堂教读不能够守本务实,常常种别人的园子荒自己的地,就是那些貌似“守本”的课,也多大多不够“实在”。说实话,这个问题确实很大很严重也很复杂,就是专门写几篇文章恐怕都很难说清楚。我们不妨就从以下几个关键词入手,以人教版八年级语文上册课文《老王》的教读为例来谈谈。


第一个关键词:目标


现在的很多语文课,尤其是一些公开课(包括一些优质课的视频)几乎都淡化甚至略去了教读目标。现实中的一些“常态课”更是很随意,想有就有,想无就无,不少语文教师设计教学目标更是东抄西凑,用以应付检查之类。不妨先看看一个所谓的“优秀教案”上的《老王》这篇课文的角度目标:


1、知识与能力: 品味作者平淡简捷而富有表现力的语言。


2、过程与方法:学习通过几个生活片断表现人物的方法。


3、情感态度与价值观:学习劳动人民的优良品质,并以平等和人道主义的精神关注他们的疾苦。


不再赘例,翻开一些“优秀教案”,类似的表述几乎比比皆是,尤其是一些所谓的教学资源网更是千篇一律地多的是。我们且不说这“知识与能力”、“过程与方法”、“情感态度与价值观”如何生硬、机械地照搬新课标,但说每一篇课文、每一节课都如此炮制教学目标该有多么腻味和荒唐,也难怪一些教师提起教学目标就“心领神会”地嗤嗤一笑。其实,就一门学科的课程而言,肯定会有其宏观上的“知识与能力”、“过程与方法”、“情感态度与价值观”等方面的教学目标,这是毋庸置疑的。然而,从每篇课文的微观视角来看,就很没必要节节课都这样拟设和表述了,固然宏观的学科教学目标需要微观的课文教学目标来循序渐进地完成。原因并不难理解,因为每篇课文的内容、内涵、语言艺术等都是具体的,因而教学目标也必须具体、可感,极富操作性的。像前文所例举的三个目标,放到所有写人记事类课文教学上似乎都很合适(第三点稍具体一些,但也可以通用于类似主题的课文),谈不上有任何个性和特性,纯属应付差事。再说,还要把“知识与能力”、“过程与方法”、“情感态度与价值观”这三顶大帽子生硬地戴上,更是滑稽透顶。这样的教学目标,又大又空又假,不具备可操作性,因而教学课文时的随意性、盲目性就大,直接导致课堂教学效率低下。笔者曾在某个场合上了一次人教版八年级《老王》教学的研究课,当时预


设了如下的教学目标:


1、请同学们认真读课文,依据课文情节说说老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2、作者为什么认为老王是不幸的?又为什么会说写这篇文章是在对老王表达愧怍?


通过师生交流探讨,学生发自内心地感受、认识到老王是一个勤劳、朴实、善良,乐于助人,有爱心、有感恩之心的三轮车夫。老王的“不幸”不仅限于老王身体、家庭、生活、情感方面的“不幸”,更在于作者对老王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同情与怜悯,对他的善良、爱心、尊严甚至人格的不够尊重。至于作者的“愧怍”则在于若干年之后终于省悟自己当年对


老王的种种“不平等”和“不尊重”。(后文还将探讨,此处不再展开)


可见,课堂教学目标必须明确、集中、实在、具体、适度,必须具备较强的可操作性,也必须能够实实在在地当堂达成。这样设计课堂教学目标,也许有人会担心学生“学文”与“立人”的目标很难共同达成,其实这是个认识误区。试想,学生要想了解老王,要想真正理解老王的“不幸”和作者的“愧怍”,就必须得深读课文,就必须通过课文所描述的情节走进老王和作者的内心世界,而在这“深读”和“走进”的过程中,学生自然会为老王的朴实、善良和不幸所深深打动,自然会对作者的真诚愧怍感到震撼,也自然会深刻地体验、感悟到作者在写法上、在语言运用上的良苦用心。(后文还将论及相关问题,此处不展开)由此看来,这种假大空的教学目标确实早该退出舞台了,其对学生学文、对语文教学,尤其是对师生的成长可谓祸害深烈矣。


第二个关键词:内涵


一篇文学类课文,其人文内涵固然是可以多元的,但绝不能太离谱。如,说《背影》反映了“朱自清爸爸不守交通法”,《故乡》反映 “愚昧、落后、贫穷的轮回”等,就是很离谱的。当下的中学语文课文教读,比较普遍地存在着一种致命的弊端,就是对文学类课文的思想主题把握不准,还要美其名曰“一百个读者有一百个汉姆雷特”。就说《老王》这篇课文吧,其主旨内涵作者杨绛在文末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几年过去了,我渐渐明白:那是一个幸运的人对一个不幸者的愧怍。”这句话中三个关键词 “不幸”、“幸运”和“愧怍”,就是显示主旨内涵的“题眼”。这其中,“不幸”是针对文章主人公“老王”讲的,而“幸运”和“愧怍”则是针对作者自己而言的。尽管如此,不少人还是这样解读这篇课文的主旨内涵:作者通过叙述作者与老王交往的几个生活片断以及老王死后她的“愧怍”心理,不仅高度赞扬了老王善良的品质,还体现了作者对老王这些不幸者的深切同情和关爱。笔者认为,如果说作者杨绛一点儿也不欣赏老王的人品、不同情老王的贫弱、不赞美老王金子般的心灵,那肯定是不正确的,但若据此而看不到《老王》该是一篇作者反省自己、表达忏悔和愧怍的之情的散文,看不到作者真正的写作目的并不在于作者如何赞美老王如何勤劳、朴实、厚道和善良,也不在于作者如何希望“让世界充满啊爱”,而只是想真诚地表达自己因当初对老王的不平等、不尊重而生发的愧怍和忏悔之情,那就永远也无法真正洞悉作者真实的内心,无法准确把握此文的主旨内涵了。


教读了一篇课文,居然常常不能准确而深刻地把握其主旨内涵,这样的课文教读就该是没有“灵魂”的,也是无法“站立”起来的。试想一下,如果不能准确而深刻地把握住《老王》的主旨内涵,那么读者就会对作者所刻意描写的“自己只知道动辄用钱来买老王的帮助和关爱”、“老王死了都不知道(十多天后才从同院老李那获悉)”等情节视而不见,就会牵强地把此文的主旨内涵误读为“作者以善良对善良,非常同情关爱老王”之类。果真仅为了表达作者对老王的深深同情和关爱如此的话,作者还有必要写老王临终前“给作者送鸡蛋和香油”以及“老王死了都不知道”等情节吗?这些笔墨(尤其老王临终前的描写)显然更多地蕴含着作者深深自责,显然作者是在用老王那颗金子般的心来照自己那个愧怍、自责的灵魂!只有这样理解和把握,才会真正领悟到这篇课文的语言艺术魅力。推而广之,如果我们语文教师长期这样上一些没有“灵魂”、无法“站立”起来的课,其后果会是什么呢?恐怕只会是没头没脑,一片混沌,对“教文”、“学文”和“立人”都非常有害。当然,如果由本文教读引发出要在人格上平等地对待贫弱者,要对贫弱者又悲悯情怀,要同情、关爱他们,要善于发现他们当中的一些人金子般的心灵之类的感悟,则是可以的,但读后的感悟绝不可直截等于作品的主旨内涵。


第三个关键词:对接


关于对接,笔者认为,教读一篇课文至少要实现学生与作者生活、课文生活(即课文的情节、语境等)、学生生活积累、生活情理、读者生活等五个方面的对接。比如,学生不深度对接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的苏东坡的生活,就无法理解《后赤壁赋》文未处“孤鹤”和“道士”等怪异之笔的真正用意;不深度对接《琵琶行》中“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情感世界,就无法品出“今夜君琵琶语”中的“语”字的真滋味;不深度对接自己的生活积累,就不可能很到位地感受到“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反衬艺术魅力(因为,学生一般都会有心烦时看什么都不顺眼的生活积累);不深度对接生活情理,就不可能深刻理解《看云识天气》为什么要通篇运用比喻说明的道理(因为生活情理告诉我们:云是姿态万千的,只有打比方才有可能说明白讲生动);不深度对接读者生活,就不会深刻地领会到施耐庵泼墨如水、淋漓尽致地描写鲁提辖三拳打死镇关西的描写意图(因为读者的爱憎心理也是需得到满足的)。


当下的语文课大多直奔冷冰冰的写法、特色之类,动辄这一段用了什么写法、修辞,有什么特色云云,把语文课肢解成鸡零狗碎、应试化的所谓的探究课。这样的课离作者生活、课文生活、学生生活、生活情理、读者生活等太远,离学生的心灵和生命太远,因而也就冷冰、枯燥、乏味,导致学生打心眼儿里厌烦语文课。就《老王》这篇课文的教读而言,要想让学生真正领会老王的“不幸”,作者的“幸运”和“愧怍”,首先就必须引导学生走进老王的内心世界,真正感受到朴实、厚道、善良的老王是如何真心实意、巴心巴肝、像对待亲人一样关爱作者一家人的:


送冰:老王给作者楼下人家送冰,愿意给我们家带送,车费减半。作者一家不要他减半收费。送的冰比却他前任送的大一倍,还要抱着冰上三楼,代作者放入冰箱,而且冰价相等。


接送人:老王用平板三轮运送作者的丈夫,还故意在三轮平板的周围装上半寸高的边缘,怕主顾掉落下来。老王送作者的丈夫上医院,坚决不肯拿钱,拗不过作者,拿了钱却还不大放心。


送鸡蛋和香油:老王病得就像骷髅上“绷着一层枯黄的干皮,打上一棍就会散成一堆白骨”了,临死前还是坚持亲自把自己没舍得吃的一瓶子香油和一包鸡蛋送给了作者一家,以表示谢意。


接着再走进作者的内心世界,真正体验到她又是怎么对待老王的:


老王就住在一个荒僻的小胡同里的一个破破落落的大院,里面的几间小屋都塌败了,作者从来没有进去看过,更没给老王送过什么东西。


老王很理解作者的处境,送她丈夫去医院坚持不要钱,而作者却执意给,根本就不理解和尊重老王的心,甚至认为自己在用钱接济老王。


身体极度虚弱、“稍一弯曲就会散成一堆骨头”的老王亲自给作者送来鸡蛋和香油后回家了,作者竟没有让老王坐会儿,也没有送他下楼梯,更谈不上把他送回家了,只是站在自家的楼梯口望着他“直着脚一级一级下楼去”,只是“担心他半楼梯摔倒”而已。


回家第二天,老王就死了。可十多天后,作者才从老王同院的老李那里获悉。如果不问老李的话,可能就永远也不知道了。


不妨还可以引导学生走进当时社会环境:当时正值“文化大革命”时期,杨绛夫妇是被批判被打击的对象,是“牛鬼蛇神”一类,是所有工农阶层所不愿意接触的对象。老王是地地道道的工农阶层的人,按理他该是不屑于与作者一家有所交往的,也就更谈不上主动去帮助他们了。因为,一不小心自己还很可能受到牵连,成为一个立场不坚定、同情“牛鬼蛇神”的坏分子。可见,老王对作者一家的热心与帮助应该是发自内心的,是对杨绛一家的真正的同情、尊重、关爱。这种同情、尊重、关爱本身就是无私无畏的,是不期待任何回报的。尽管每次老王都收下了作者的钱,但这也正是他的良苦用心之处:让作者心安理得,不要“想得太多”,更不要心存愧疚。试想,如果学生都能如此深入课文生活、作者生活,还愁他们不能准确、深刻理解老王的“不幸”和作者的“幸运”与“愧怍”吗?


写到这里,似乎已经把话讲完了,但又好像尚有余言万千。总之,笔者认为,一堂高效的语文课,必须要有一个明确、集中、适度的目标,必须要对课文的主旨内涵有一个相对准确的解读,还必须(也是作重要的)实现学生用生命和心灵与作者生活、课文生活、学生生活积累、生活情理、读者生活等方面的深度对接。如果每堂课都能把这些做实做好,天长日久,我们的语文课自然也就扎实高效了。健康推进语文新课改,我们正在路上,还须努力做到淡定更淡定,务实再务实。


(见《中学语文教学参考 初中刊》20122期)

“不见流水的影子”为什么“不行”?

江苏省泰州中学  董旭午


朱自清先生的著名散文《荷塘月色》的末段有这么几句话:“今晚若有采莲人,这儿的莲花也算得‘过人头’了;只不见一些流水的影子,是不行的。这令我到底惦着江南了。”每每教读这篇课文,读到这几句话,总是疑窦丛生:这“流水的影子”到底隐喻着什么?“不见一些流水的影子”为什么就“不行”?从教二十多年了,听了不少讲读此文的课,也翻阅了不少赏析文章,几乎都未曾对此有所解说。而我却深感这个问题十分重要,决不可忽而略之地一带而过。我认为,这“只不见一些流水的影子,是不行的”该是本文的文眼。只有破解了这一句的真正含义,我们才有可能真正走进朱自清先生的内心世界,真正明白朱先生创作这篇散文的意旨所在。


鉴于这样的认识,我每教读此文,都会设计这么一个核心问题:“只不见一些流水的影子,朱自清先生为什么认为“是不行的”?接下来,我便领着学生一步步地走进当时作者的生活背景,走进他那矛盾复杂的内心世界。


首先,我结合相关背景资料动情地讲述:


19279月(较《荷塘月色》的写作仅晚两个月),朱先生在给友人的《一封信》中写到:“这几天似乎有些异样。像一叶扁舟在无边的大海上,像一个猎人在无尽的森林里。走路,说话,都要费很大的力气,还不能如意。心里是一团乱麻,也可说是一团火。似乎在挣扎着,要明白些什么,但似乎什么也没有明白……南方这一年的变动,是人的意想所赶不上的……他到底是怎样地过着这狂风似的日子呢?”从字里行间,我们已能窥出作者当时压抑、烦闷的心境及对时局的突变(主要指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屠杀共产党人)的惊恐和困惑。19282月,先生又写了的《那里走》(写作《荷塘月色》七个月以后)一文。他在文中讲道,他和他的朋友明确地意识到,发现与重视“个人价值”的时代已经结束,在社会政治革命中,“一切的价值都归于实际的行动”与“理智的权威”而“党便是这种理智的权威之具体化。党所要求于个人的是牺牲,是无条件的牺牲,一个人得按照党的方式而生活,想出自心裁,是不行的”。而自己却要追求自由,做想做的事,说想说的话,不做不想做的事,不说不想说的话。因此,既反感国民党的反革命,又对共产党的革命心怀疑惧,深深陷入不知“那里走”的“惶惶然”中。在这“惶惶然”中,无可选择中的选择,“只有暂时逃避的一法”,即“做些自己爱做的事业”,“躲到学术研究中”,与“政治”保持距离,“就是将来轮着灭亡,也总算有过称心的日子,不白活了一生。”


说白了,作者当时心志就是不想加入任何党派,不想按照任何党派的要求的方式生活,只想过自己的日子,做自己爱做的事业,追求宁静自由的人生。然而,现实却不宁静,不太平,充满了恐怖和血腥,让人心烦意乱,惶惶不安,根本无法超脱出来。越是无法超脱就越幻想超脱,越是无法宁静就越幻想宁静,越是希望自由就越幻想自由。于是,朱自清先生就试图通过写作的方式来消遣苦闷、烦恼和彷徨,以获得心灵上暂时的宁静和解脱,于是就有了朱先生笔下那恬淡朦胧、宁静中和、暂得超脱的“荷塘月色”。


为了让学生能真切地体验到朱自清先生确是心灵上暂得超脱,我还要求学生用心品读文中那段心理独白:


路上只我一个人,背着手踱着。这一片天地好像是我的;我也像超出了平常的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里。我爱热闹,也爱冷静;爱群居,也爱独处。像今晚上,一个人在这苍茫的月下,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是个自由的人。白天里一定要做的事,一定要说的活。现在都可不理。这是独处的妙处;我且受用这无边的荷香月色好了。


接着,我指导学生认真品读描写“月下的荷塘”“荷塘上的月色”及“荷塘四周”哪些段落,并要求学生继续找出流露作者内心“颇不宁静”的语句。学生读后,很快就找到了这些语句:


这时候最热闹的,要数树上的蝉声与水里的蛙声;但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


今晚若有采莲人,这儿的莲花也算得过人头了;只不见一些流水的影子,是不行的。这令我到底惦着江南了——这样想着,猛一抬头,不觉已是自己的门前;轻轻地推门进去,什么声息也没有,妻已睡熟好久了。


其中,非划线语句的语意还不难理解,最难于理解的就是划线句了。于是,我要求学生结合自己的生活体验用心感受,闭起眼睛想象朱先生笔下那“流水”的特征——脉脉的,静静的,自由自在又不张扬外露的。接着,我再引导学生调动自己的学习积累,回想古诗词里常见的用意象来寄情托意的现象。诸如,满月是圆满的,故常被作为表示亲人团圆的意象;梅花是最早开放,不畏严寒,不与群芳为伴的,故常被作为表示品质高洁、孤芳自赏,坚贞不屈的意象等等。设法使学生进一步感悟到:一种物象之所以被作者选作寄情托意的意象,往往与这种物象自身的特征是分不开的。这样一来,同学们很快就明白了:朱先生笔下那脉脉的、静静的、自由自在、不张扬外露的“流水”,正是他那追求自由、宁静,不受主义约束,不担革命风险,没有心灵羁绊的心志的象征啊!由此,学生经过进一步的思考、探究,也就明白了“只不见一些流水的影子,是不行的”的原因——在那个表面上恬淡朦胧、宁静中和、恰到好处、自由美好的“荷塘月色”里,是找不到朱先生理想和心志的“一点颜色”甚或“一些影子”的!这时,朱先生终于按捺不住满腹的怨懑,发自内心地叹怨道——“是不行的”!


解决了这个难题之后,我再与学生一道欣赏朱自清先生的笔下的“荷塘月色”:请看,那荷塘的月色总是“淡淡的”,“恰是到了好处”的;那月下荷塘的风是送来缕缕清香的“微风”,那荷香是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清香”,那水雾是浮起在荷塘里的薄薄的“轻雾”,那花色是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的、笼着轻纱的“梦”,那天上云是淡淡的,那山也是“远山”,而且“只有些大意”。作者这样写月下荷塘、塘上月色、塘的四周的美景,是在刻意塑造一个中庸的精神家园——一个恬淡朦胧、宁静中和、恰到好处、自由美好的世界。然而,在这个世界里却不能见一些“流水”的颜色甚至影子,也就喻示着这个世界是不可能找到他的理想的,甚至连影子也无法找到,一个“只”字流露出多少无奈和怨愤!这时候,作者只能听听“树上的蝉声与水里的蛙声”,孤苦烦闷地感受着蝉和蛙们的最热闹和最得意,而自己却“什么也没有”!于是,作者又想起江南采莲的旧俗,想起了《采莲赋》和《西洲曲》里描绘的自由美好、没有任何心灵羁绊的情景。今晚,“这儿的莲花也算得‘过人头’了”,作者幻想那美好、自由的江南旧俗能即在眼前变为现实,可是,却“只不见一些流水的影子”!于是,作者不得不怨叹一句“是不行的”,便郁愤地亲手毁掉自己理想的梦幻!“这样想着,猛一抬头,不觉已是自己的门前;轻轻地推门进去,什么声息也没有,妻已睡熟好久了。”现实是无情的,“什么声息也没有”,令作者悲凉、孤寂而又无望!可见,作者要抒发的那里是什么淡淡的喜悦和淡淡的哀愁,分明是一腔浓浓不尽的悲苦和怨愤啊!


课每上到这里,学生那透亮的目光在告诉我——他们终于明白了朱自清先生笔下“默默流水”的隐喻义,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只不见一些流水的影子,是不行的”的原由。同时我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觉得自己无疚于我的学生,无愧于朱自清先生,也无憾于自己。因为,我从未敢仅停留在“淡淡的喜悦”和“淡淡的哀愁”的说辞中不作深思,不求真解,不了了之。


                                (见《语文世界》2010年01期)


 

“母亲”何以美似“天仙”?

江苏省泰州中学  董旭午


这时,天边的红日已经把它的第一束光辉投进我们家的院子,把院子装扮得绚丽多彩。母亲伫立在霞光里,周身通红,漂亮极了,犹如下凡的天仙。我捧着铃兰向她跑去,一边还


得意地大喊着:“妈妈,妈妈……铃兰……”


这是南斯拉夫斯洛文尼亚作家普·沃兰茨的散文《铃兰花》文末的一段话(见苏教版《现代散文选读》),我们的话题就从这里开始吧。文中的“我”肯定不止一次朝阳下的自家院子,也肯定不止一次看到过朝霞里的母亲形象,怎么今天偏偏今朝的初阳竟如此多情地把它的第一束光辉都“投进我们家的院子,把院子装扮得绚丽多彩”呢?怎么偏偏今天伫立在霞光里的母亲,会“周身通红,漂亮极了,犹如下凡的天仙”呢?理由不难找到,因为今天早晨的“我”高兴,为自己做的一件大事而得意。这段话,表面上在写朝霞的绚丽,写母亲的美如天仙,实际上是借景和人物的描写来烘托“我”此时此刻的激动、得意、幸福的心情。


请看,我有多么激动、高兴、得意呀,“捧着铃兰向她跑去,一边还得意地大喊着:‘妈妈,妈妈……铃兰……’”,简直都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呀。甚至早晨“我”决定下“地狱”时,连往日寻常的晨景都变得特别可爱,令人心清气爽了:


春日的早晨已经到来。真正的夏天也不远了。远方的波霍尔耶山背后,火红的朝霞烧红了半爿天,朝阳眼瞅着就要擦出它圆圆的脸蛋了。阳光照到佩查山顶,给它抹上了一层绛紫色。青草、树木和灌木林上都披覆着露水,它们现在还只是忽闪忽闪地微微发亮,等到旭日


东升,它们在阳光下黄澄澄的像金粒和珍珠那样闪光时,又会有另外一番景象。


那么,“我”何以如此激动、高兴、得意呀?因为为了表达“我”对母亲的爱,我终于战胜了自己长期以来的恐惧心理,勇敢地走入了“地狱”,给母亲采来了她渴求的铃兰花!


请看,当初的“我”是多么害怕那个“地狱”——紧挨着我们家的地头的那块怕人的、黑黢黢的洼地。它三面由陡坡环绕,活像一口深锅,只有一个隐没在晦暗、神秘的密林里的出口。里面各种树木杂乱,荒草蔓生,又泉水淙淙,响彻整个洼地,被三面陡坡折回来,在森林中回荡,阴森而又神秘。人们来到这里,心都会不由自主地紧缩起来,“我”简直怕得要死,甚至一听到“地狱”这两个字,就全身不禁打个寒颤。为此,我连到“地狱”放牧都不敢去。长那么大唯一的一次遵父命去“地狱”放牧,还因害怕而谎称牛丢了跑回来,被父亲识破心机后挨了顿揍。


就是这样的一个怕“地狱”怕得要死的“我”,当听到母亲明天要一束铃兰上教堂、但又“可惜哪里也找不着”的深深叹息时,矛盾斗争到深夜,甚至被噩梦吓得满脊背都是冷汗,第二天早早起床,居然浑身“充满了一种惬意而奇妙的责任感”,“恰似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大胆地、径直地向恐怖的“地狱”走去……


读到这里,我们不禁恍然大悟:作者之所以大写特写“地狱”的恐怖景象,极力描写、渲染“我”的恐惧心理,都是在为“我”最后战胜恐惧、勇敢无畏地下“地狱”去为母亲采来铃兰花做铺垫,都是在悄无声息地凸显、颂扬人间最真挚的母子之爱的伟大力量!同时,我们也不得不为作者的巧妙布局而拍案叫绝。作者把父母黄昏对话的情节安排在“文腰”部位,恰好起到了结结实实地扎好“腰带”的作用。试想,如果不是这样布局,前面对“地狱”之恐怖和“我”之恐惧的描写都将因没扎好“腰带”而散掉,后面“我”之转变也没了由头。再设想一下,假使原文各段原封不动,该怎么描写还怎么描写,只是变换一下布局,采用倒叙手法,将结局部分置于文首,而后用回忆的口吻叙述原委,那将会多么低级和乏味!


最后,再补说几句。好的精神也好,美的情感也罢,还是要靠恰到好处的语言艺术形式来凸显的。读罢本文,如果说“我”对“母亲”的那份真挚的爱很能打动我们,“我”情真意笃的赤子之爱固然是个因素,但这种真笃的母子之爱是靠作者巧妙地铺垫、对比的布局艺术凸显出来了,是靠美丽的描写语言渲染和烘托出来的。同学们,当我们陶醉于这纯真美好的母子之爱时,千万不要漠视本文语言艺术的功劳,更需用心探究一下其语言艺术的魅力。只要长期坚持这样品读美文,我们就越来越会读得在行,写得动人,一点点成为一个有较高语文素养的人。


               ( 见《语文世界  学生窗》2010年3期)

孩子的爱心需要我们大家精心培育

——自读课文《怀念红狐》教后


江苏省泰州中学  董旭午


《怀念红狐》是苏教版《现代散文选读》的一篇自读课文,但其所蕴含的人文精神却很突出,惹人捧读,爱不释卷。为了督促学生课下认真自读,我还拟设了一个思考题:文章本可以拟题为“我与红狐的故事”,但却拟了个似乎有点不伦不类的题目“怀念红狐”,那么,你认为作者到底在怀念什么呢?学生自读的结果令我大失所望——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理解肤浅,答非所问。


于是,我决定取消原来预设的教学安排,改上起教读课来。我首先于课文的末尾一段拎出一个问题:同学们,作者在文章末尾写道,“很多年后,……我曾经试着将那份感动讲给一些城里的朋友分享,但他们一脸的漠然。一股悲哀突然袭击了我,我知道一种东西在生活中已走了,它再也不会回来了……”请问,究竟是什么东西已经走了,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呢?我给了同学们足足10分钟的时间,要求他们重新阅读课文,尤其要精读重点文段,认真思考、感悟,自力不够,还可以相互讨论、探究。10分钟过去了,我请同学们举手回答,仍是没人敢举手。我接二连三地叫起几位同学——仍是或不语或说得不着边际。


这样一来,迫使我只好再让学生精读课文的的第四、五两段:


果然,我们很快就发现附近的一个沙圪坨里有一黑土硬圪台,圪台下迎西有一洞,洞前堆起一堆土,不是新痕迹,若不是走近了根本发现不了洞口。爹把耳朵贴在洞口听,我也学着爹的样子凑了上去,听见了几种不均匀的呼吸声。红狐见我们用小锄往外扒土,长嚎着蹲在十多步外,双眼流下泪来,乞求地望着我们。很快,我们就看见了四只狐崽,圆乎乎的蜷成一团像小绒球,亮亮的眼珠子像小星星一样,扑闪扑闪地望着我们。把狐崽子拿回喂上些日子卖了,够我们娃好几年的学费哩,爹掩不住喜悦。我用布衫襟子捧起它们的时候,明显感到它们在颤抖。(第四段)


红狐一路尾随着我们,凄凉地干嚎着,引得我布衫襟子上的四只小狐崽也哀鸣不止。我不耐烦地赶了它几次都赶不走,直到快进村时,它才站定,干嚎着望着我们。我的心一软,想放下狐崽,犹豫间忽然想起那只预备我学费的花母鸡来,遂把心一横向红狐狠狠吐了一口唾沫,转头追上了爹。后来,我在小学语文课本中学到俄国作家屠格涅夫的《麻雀》里的一段文字。当我读到老麻雀为了救护小麻雀,在庞大的猎狗面前奋不顾身时,我不禁有眼泪划落双颊,混着鼻涕一起淌下了嘴角,是不是因为遭遇了红狐,在童稚的无忧无虑中辨别出一种特殊的味道……(第五段)


读罢,我又问:从这两段描写中,我们大家感受到了什么?仍是一片沉寂。接着,我又个别提问,总算有位同学抓耳挠腮地说了几句:四只小狐崽子挺可爱的,也挺可怜,不过……我看,做妈妈的红狐倒更挺可怜。我不甘心,继续问:同学们,第五段末尾说“在童稚的无忧无虑中辨别出一种特殊的味道”,那么,这种特殊的味道该是什么呢?又是可怕的不出声。于是,我硬拉起自认为语文素养较好的一位同学,他只是怯怯地说:作者看到红狐可怜的,开始宽容红狐当初偷叼他家花母鸡的罪恶了。


我只好作更细致的引导,问:作者和他爹扒狐狸洞、把狐崽往家带时,红狐是怎样动作和表情?小狐崽又有怎样的表现呢?这回学生表现很出色,很快就在课文里找到了一些关键的词语,“长嗥”“流泪”“乞求”“干嚎”“颤抖”“哀鸣不止”等。我再问:这说明红狐和小狐崽的心情怎样?学生终于开口了:悲痛,伤心,无奈,恐惧……我赶紧趁热追问:那么,红狐和狐崽的痛苦是谁造成的?学生马上高喊:作者他爹,还有作者!见火候已到,我便动情地讲道:


给红狐一家造成那么大的灾难——扒了人家的洞窝,毁了人家的家园,劫了人家的崽崽,自己却浑然不觉,还得意地要卖掉狐崽换儿子的学费呢!请看,红狐“长嚎着蹲在十多步外,双眼流下泪来,乞求地望着我们”,“四只狐崽,圆乎乎的蜷成一团像小绒球,亮亮的眼珠子像小星星一样,扑闪扑闪地望着我们”,都丝毫没有打动“我”和“爹”,该毁掉红狐的家还是毫不含糊地毁掉了,该劫走它的崽崽还是铁着心肠劫走了,一门心思地盘算着把狐崽子卖了换成几年的学费。再请看,任由“红狐一路尾随着我们,凄凉地干嚎着”,任由“四只小狐崽也哀鸣不止”,“我”甚至很不耐烦,“把心一横”,还“向红狐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硬是把四只狐崽子抱回了家。作者将红狐一家的灾难、厄运和“我”与“爹”的冷酷与得意放在阳光下暴晒,进行鲜明、强烈的对比,毫不留情地进行鞭笞!——我们人啊,万物的灵长,该有多么冷酷和贪婪,简直毫无同情、怜悯的善心,对生命毫不尊重和爱惜!同学们再想想,我们人都知道疼爱自己的儿女,难道红狐就不知道吗?就该把我们人的贪欲和快乐建立在红狐一家的灾难的基础之上吗?当今社会,在物欲、金钱、功利面前,我们的各色人等都做了些什么?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利,多少人都在干“毁灭红狐家园”之类的事,不尊重、不珍视生命,缺乏爱心,不讲良知,甚至丧尽了善良和悲悯之心!同学们,这回大家该晓得那“特殊的味道”该是什么味道了吧,该明白我们“生活中已经走了”的那种东西是什么了吧,该懂得作者“怀念红狐”实际是在怀念什么了吧。不过,作者说这种东西“再也不会回来”,我却不那么认为。应该说,我们今天的学习和奋斗,就是为了明天能找回那种东西来!我的这番话,同学们听得很动情,一双双眼睛亮亮的。


课后,我向一些学生了解真相,他们都说,朦朦胧胧的只觉得红狐挺可怜的,倒没觉得作者和他爹有多么的罪恶,想不到老师的那个高度。为此,我想了很多:我们的学生到底怎么了?没有老师引导,他们为什么就读不懂此文?他们真的就铁石心肠,那么缺乏人文情怀吗?如果真是这样,仅仅用他们的阅读太少就能解释得通吗?如果不归咎于阅读少,又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这责任终该由谁来承担呢?学生人文精神、文化素养和思想高度不够,又怎么能自主、平等地与文本和作者进行对话?面对这种尴尬的现实,我们的新课改又该怎么进行呢?那种任由学生自主多读的做法就真的就能有效吗?那种“放羊式”的自主学习和探究终又会有多少实效?那种高调标榜为新课程理念、大信息量、快节奏的语文课堂教学又将面临怎样的尴尬?……


冷静地、耐心地梳理了几天,终于有了点儿头绪:孩子的爱心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可能是仅靠“吃自助快餐”式地多读几本书就可以速生的,更不可能是急功近利的应试训练能练出来的,必须得靠我们大家来精心培育。鉴于这样的想法,我就再补充几句。这“大家”不能仅指语文教师(当然,语文学科具有更丰富的文化、情感和精神之类,语文教师也就该担当起更重要的使命),该指这世上所有想用自己的“爱心”来精心培育孩子的“爱心”的人。只有我们大家都用“爱心”来建造一个充满“爱心”的世界,我们的孩子才会真有拥有“爱心”,才会无论何时何地都读得懂“红狐”的故事,才会把我们明天的世界铸造得更有“爱心”。这正是中国教育面临的大问题——我们的育人大环境出了问题(爱心正在被物欲、金钱、功利等吞噬)!当然,“快餐化”“应试化”“功利化”的语文教学的确也越来越缺少“爱心”了。有人可能还要追问:那么,我们语文教师到底该怎么做呢?结合《怀念红狐》的教学体会,我简要地谈几句:一是教师自己首先经得住社会大环境的考验,努力做一个有“爱心”、有修养、有人文情怀的人,自觉地通过自己的师表和教学精心培育学生的“爱心”,不断为改善大的育人环境做贡献;二是教语文的人一定要厚道、扎实、真诚、本分,坚守良知和使命,不要总是想如何省心省力,总是想如何赶新潮、出风头;三是光教学生学好语文还不够,更要教学生把人做地道,要为学生的一辈子着想,要为中华民族的文明和进步着想;四是要时刻从自己学生的实际出发,该引导就引导,该讲授就讲授,该松点儿手就松点儿手,只要不是生硬地灌输或牵制,对学生的健康人格和创新品质的发育无碍,不要总是盲目地听别人怎么说;五是要学会自我欣赏,要首先自己瞧得起自己的那份工作,只要自己肯一步步地用心去做好事业,纵是土了吧唧的荞麦棵子也终会长成丰美的秋景的。


                                 (见《语文教学研究》2010年3期)

“讲”什么 怎样“讲”

江苏省泰州中学董旭午


语文课到底该不该“讲”,回答显然是肯定的(尤其是文学类课文),关键是“讲”什么和怎么“讲”。当然,这里所说的“讲”,也早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目中无人”的死填硬灌了,而是“目中有人”的课堂教读。这个教读,可以启发点拨,可以趁热打铁,可以点睛升华,可以深化总结,可以对话交流,可以合作探究,可以温故知新,等等(后文不再作解释,也不再给“讲”字加引号了)。总之,不管教师采用什么样的教读方式,一切都要从学生实际出发,都要能够高效地为学生学文立人服务。一句话,讲什么(包括不讲)和怎么讲(包括直接讲授)都不是由教师说了算,而是由学生的实际(语文能力、素养和人文积淀等)和学文立人的实际需求来决定的。下面,笔者就结合自己的教学实际来谈几点体会和认识。


一、突出重点地讲


所谓突出重点地讲,笔者认为,首先是要抓住重点、典型的篇目来讲。在大阅读量、快节奏的课程理念背景下,语文教材所编选的课文普遍超员,仅讲读课文就已经达到平均不足1.5课时的程度了(这是经过笔者核算的数据)。这种情形下,如果再考虑到自读课文、写作训练、课堂作业等因素,那简直就不存在如何教完讲读课文情况了。课文摆在那里,能否如期高质量地讲完?能否真正使学生在学文立人上受益?目前,很多人似乎并不考虑这类问题,考虑的只是如何大阅读量、快节奏地进行课文教读(实际上已误人匪浅了)。那么,一线语文教师究竟该怎么处理好这个矛盾呢?笔者认为,反正课文只是个学习语文的“例子”,哪个或哪些“例子”更受学生欢迎,更能教师高效地教文铸魂,语文教师不妨就大胆地和学生一起来加以取舍就是了。因为,课时和进度摆在那里,学生要学好和会学语文的根本需求摆也在那里,学生须学会做人的终极目标还摆在那里,我们只能是首先抓住重点、典型的课文(非重点课文可以略过不讲)来精透、高效地讲。比如,鲁迅先生的小说《祝福》,本出自文学大师笔下,无论是教学生学好语文、提高语文能力和素养,还是为了走近传统文化、提升人文素养,都是不可多得的经典课文。说句似乎有点儿偏激的话,精透地讲好这一篇课文往往会收到以一当十的高效。这《祝福》里面,有倒叙的奥妙,有景物描写的魅力,有人物刻画的精彩,有细节描写的生动,有经营语言的功力,有封建礼教的“吃人”……(限于篇幅,不再展开)像这样的课文,就得要重点地讲、深透地讲,就是讲它三五个课时也不为过。只有这样抓住重点篇目地讲,才有可能突出重点和经典,才有可能以少胜多,提高效益。


其次,要突出重点和难点地讲。所谓的重点和难点,就是一篇课文中所特有的而学生又不易理解和领悟的东西。比如,《荷塘月色》这篇散文,其语言描写就未必是要讲的重点,因为语言描写在任何散文中都可以找得到。相对而言,学生不大容易理解和领悟的则是其思想情感,这就需要教师好好地讲一讲。课文的最后一段有几句话:今晚若有采莲人,这儿的莲花也算得‘过人头’了;只不见一些流水的影子,是不行的。” “只不见一些流水的影子为什么是“不行的”?这个疑问,自笔者接触这篇课文以来似乎就没有个说法,只是作者沉浸在荷塘和月色之美中的“淡淡的喜悦”和想摆脱现实而又无法超越的“淡淡哀愁”,一遍又一遍地老调重弹(实际是不准确的调)。试想,这几句话的前文,作者连续引梁元帝的赋和《西洲曲》,并强调江南采莲旧俗是“热闹”、“风流”、“有趣”的,是自由自在的,只“可惜可惜我们现在早已无福消受了”。可见,作者所追求的正是一种自主的、中和的、悠然自在的生活理想。正如文中作者的心灵独白,“像今晚上,一个人在这苍茫的月下,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是个自由的人。白天里一定要做的事,一定要说的活,现在都可不理”,真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里”。然而,现实中作者根本无法寻觅到这样的精神家园!他讲得很明白,尽管今晚“这儿的莲花也算得‘过人头’了”,但却“只不见流水的影子”,也就是说,根本见不到一点脉脉流水般的宁静、自在和自由,所以,他在心灵深处呐喊,这“是不行的”!可见,面临着社会动荡也好,遭遇到家庭烦心事也罢,作者都是“心里颇不宁静的”,都感到压抑、困惑和痛苦,都需要一种释放和解脱,而现实又无法解脱。所以,作者认为,在那个“恰到好处”世界里,“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荷塘月色”下的忘情“受用”也只能是短暂的。为此,笔者认为,作者所要抒发的恰恰是一腔浓浓的悲哀和怨愤,是对现实的一种不满与抗争,而根本就不是什么“淡淡的喜悦”和“淡淡的哀愁”!这是个重点也是个难点,教读课文时绝不可人云亦云地“混”过去,而是必须要“目中有人”地掘深讲透。再比如,《兵车行》为什么要拟设一个“道旁过者”?《琵琶行》为什么要写琵琶女自述身世一节?《后赤壁赋》结尾为什么要写作者梦见道士笑而不答?《祝福》为什么要写鲁四老爷对联脱落、书籍杂乱堆放的书房?等等。这些都是课文特有的重难点,如果教师不肯好好讲一讲,只是领着学生快节奏地翻阅而过,浮光掠影、架空重难点地进行什么所谓的探究,其结果只能是误了学生也害了语文教学。


二、文道同一地讲


这里,笔者先解释一下“文”与“道”。“文”就是学生的语文能力和素养,也就是常提到的“工具性”;“道”,就是指思想、情感、道德、人格等人文素养,即常提到的“人文性”。笔者这里不想再展开来谈“工具性”和“人文性”的关系了,只想强调两者实质上是一个东西,是同一的。好的语言就是好的人文,好的人文就是好的语言,反之亦然。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一张请假条,就能体现出一个人的人文素养,表达得恰当得体就是人文素养好的体现,反之,就是人文素养差的体现。所以,请不要再总是把“工具性”和“人文性”分开来了。动辄把语文教学的成败都归于“工具性”或“人文性”,这都是片面的、无益的;相反,把推进语文新课程改革健康发展的使命也仅寄托在“人文性”或“工具性”身上,也是片面的、不妥的,甚至根本就行不通。为此,我们就必须文道同一地讲,必须充分认识到讲语言就是讲人文,讲人文就是讲语言,教读课文的实质就是引导学生先深入语言内容去感受思想、情感、道德、人格等人文因素,而后再反观语言是怎样入情入理、恰到好处地表现或表达这些人文因素的。目前,我们的语文教学就是喜好架空“语言”来讲“人文”,空对空地人文泛滥,结果往往把课上成了既非“语文”又非“人文”的“骡子课”,导致“语言”和“人文”都歉收。比如,教读《雷雨》,教师不引导学生认真、深入地读课文,深入到周朴园的生活和灵魂中去,而是匆匆读课文后就开始分析人物,忙于给周朴园贴“虚伪”、“狠毒”等标签,讨论“美好的人性”之类,还美其名曰强化人文教育。其实,周朴园虚伪也好狠毒也罢,都是有具体的事实、语言,甚至细节性动作来作证的,教读时不可不引导学生深入这些叙述和描写,走进周朴园的生活和内心世界,去用心灵来体验、感受,真正在灵魂深处对周朴园的言行感到恶心和愤恨。这还不够,还要激发学生充分调动自己的生活积淀,联想到现实生活中类似的人和事,来进一步加深体验和感受。只有这样深入地体验和感受,学生才会打骨子里彻底认识周朴园,打骨子里恶心他、憎恨他。这样的课文教读才是真正的文道同一,即“工具性”和“人文性”高度相融,教文铸魂。我们不妨再以教读周邦苏幕遮这首词为例来作进一步说明。原词:


燎沉香,消溽暑。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故乡遥,何曰去?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关于周邦彦这首词的教读,比较普遍的做法是,把原诗的内容用白话生动地讲解一遍,而后就是归纳写作特色——描写细腻生动传神,侧面衬托,虚实结合等(这也是目前古诗词教读的普遍做法)。其实,这样讲析古诗词实在是离“人”太远,或者说是“目中无人”。因为,内容讲析、特点归纳等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也最必要)的是必须让学生深入作者的生活和内心世界,用生命和心灵去体验和感受,进而真正读懂作者非要这样写而不那样写的原由。就周邦彦这首词而言,就是必须让学生真正读懂词人非要这么细腻地描摹的原由。试想,词人为什么要起得那么早?是不是一夜都没睡好觉?他又为什么要如此细致、敏感地观察麻雀窥探屋檐的动作和眼神?又为什么要紧盯着荷叶上昨夜里落下的雨珠看个没完没了,直至雨珠已被晒干留下的点点滴痕?因为,此时的词人久居异乡(汴梁),思乡(吴门)心切,孤寂无聊,再加之溽暑难捱,所以很可能彻夜难眠,辗转反侧地睡不着,于是乎就早早起来看屋檐下喧闹的鸟雀。不仅如此,词人还折腾到户外,痴痴的呆望着骄阳下、池塘里一支支挺立的荷叶,眼盯着那昨夜的雨珠一点点地被蒸发掉。可见,词人空虚的时间之长,无聊的观察之细腻入微!所以,笔者认为,作者这样细腻入微地眼前景,其实就是在描摹自己当时的心态,就是在婉转流露词人的思乡心切、孤寂无聊。反过来讲,如果教师不能够引导学生深入词人周邦彦的生活和心灵,他们就不可能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果真如此的话,纵然教师把词的内容讲解得再生动,领着学生把写法和特点概括再完备,对学生学文立人又终有何益呢?不幸的是,这种文道不同一的课堂教读仍旧是当下中学语文教学的主色调。我们都常讲,语文教学要做到“工具性”和“人文性”的统一,其实这种提法并不科学。事实上,根本就不是我们要如何做到统一的问题,而是“工具性”和“人文性”本来就是同一的,如果真的总需要强调两者如何统一,那只能说明我们一直在违背语文的本质。这里再明确一下,文道同一地讲,一定要做到设法让学生走进作者生活、课文生活、学生自己的生活、读者生活和生活情理,真正在灵魂深处有所震动(甚至震撼)、有所感悟,既能体验、感受到思想、情感、道德、人格等人文因素的美好,又能理解、领悟到课文语言艺术的高妙。


三、精当有序地讲


关于精当,笔者认为,前文所强调的讲课文的重难点、突出学生的体验和感受等,都可以视为精当地讲。当然,在笔者这里,似乎还应该有少而精、深而透地讲课文特殊之处的意味。有教学经验的语文教师都清楚,即使是同一体裁的课文,一般也都有不同于另一篇特殊之处。比如,苏教版高中语文第三册将杨绛的怀人散文《老王》和高尔斯华绥的小说《品质》,同属于记叙类课文,但前者特殊之处应在于“一个幸运的人对一个不幸者的愧怍”,后者应在于“品质的危机及其与时代发展的错位”。如果要讲,就应该少而精、深而透地分别在两篇课文的特殊之处用心费力,至于刻画人物的艺术手法等共性的东西,就不必大讲特讲重复讲了。此外,精当地讲还应该包括:学生困惑费力处要讲,学生根本看不透处要讲,学生须提升处要讲,要讲在必要处和关键时,要讲得恰到好处。


下面再谈谈有序地讲。由于需突出人文教育,现在的语文教材,对学生语文能力和素养不断提升的问题解决得都不够好,或者说都在有意淡化所谓的“工具性”。这样一来,语文教师(尤其是青年语文教师)就很不容易做到有序地讲。其实,学生的语文能力和素养的提高应该是循序渐进的,绝不可能是稀里糊涂就提上来的。比如,根本就没有学过语法的人,你跟他谈变形句式的特殊表意功能是不太容易的;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意象的人,你和他讲意境、象征之类也是很困难的。因此,语文课堂教读就不可能不讲究“有序”。高中三年,在文学类读本阅读、论说类文本阅读、古诗词鉴赏、写作与表达等方面,到底该由低到高培养学生那些能力和素养,到底要教给学生那些规律性的东西,教师要心中有数。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课文教读更要一册书一册书地安排好进度,一步一个台阶地有序进行。比如,高一阶段要把重点放在体验、感受上,高二阶段要把重点放在感悟、评价上,高三阶段要把重点放在综合提高上。具体操作时,前面学过的内容,后面可以强化、巩固和提高,却没必要再重复地讲。比如,如果决定在《祝福》一文重点讲人物的肖像描写,那么,在以后的课文教读,即使遇到肖像描写这一知识点,也没必要再重点讲了,只需复习、强化就可以了。


著名教育家洪宗礼先生就非常重视语文教学的有序性。他认为,前一个教学目标的完成就是下一个教学目标的端点。我们“不能仅仅守住一堂课、一本书,而要使每一课、每一单元、每一册课本的学习都成为学生未来发展的一个端点,成为学生广泛学习的一个扩展点”,“在这个端点上,学生不仅要学习语文基础知识,训练语文能力,培养语文习惯,而且要掌握语文学习的方法”。洪先生的“端点说”强化了语文教学的目标意识,也启示我们必须要重视教学目标,绝不可毫无目标、盲目无序地糟蹋语文教学。有了明确的教学目标,才会激起学生强烈的学习动机和热情,有了合理的教读顺序,才能保证学生有序、高效地学好语文,并在有序化学习过程中渐进式地强化学习意志,磨练学习毅力,最终使其意志品质和人格都得到健康发育。可见,有序地讲有多么重要!为此,在推进语文新课改的过程中,课标制定者、教材编写者以及一线语文教师都应该给予高度重视,并同心合力地打造好有序化语文教学这根链条,以保证“教文立人”的教育理想得以科学、人性、循序、高效地实现,为学生的终身学习、发展和做人打牢根基。


最后,笔者再强调几句。语文课是必须要讲的,到底讲多讲少甚或不讲,又到底是引着点儿扶着点儿甚或放手去讲,都是由学生的实际来决定的,都必须符合学生的根本利益,都必须做到有序合理,恰到好处,务实高效。语文教学是艺术,当然可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各有创意,但语文教学又是科学,就必须要实事求是、遵循学语文教与学的规律,两者不可偏废。目前,在语文教学新课改背景下,诞生了不少挺具有诱惑力的提法,如“为什么要讲那么多呢?”、“为什么非得要讲完呢?”、“为什么非要篇篇都讲呢?”、“学生一看就明白还讲它干什么呢?”、“学生的语文成绩怎么能是老师讲出来的呢?”等等。笔者不想再对此说什么是非曲直了,只想强调一点,不要总是笼而统之、云里雾里地爆些不负责任的惊人之语。因为,语文教学虽不很复杂但也绝没有那么简单,讲与不讲、讲多讲少、又该怎么讲,总归是该有个“度”的。这个“度”该是科学的东西,是不以我们语文教师乃至所谓的专家的意志为转移的,还是少些惊人的虚谈、多些扎实的践履为好。


        (见《中学语文教学参考 高中刊》2011年6期)